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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血致损,献血者应否承担责任?
发布日期:2018-04-16

输血致损,献血者应否承担责任?

吴向东 赵广才

 

输血感染疾病纠纷案件中,献血者是否需要对受血者的损害承担责任,如果要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责任,我国缺乏具体明确的法律规定,学界对这一领域的研究也少之甚少,但实践中确实对此存在很大争议。笔者通过调研提出自己的观点。

一、献血者在输血行为中的法律地位

1998年《献血法》实施后,我国从有偿献血和义务献血阶段进入到无偿献血时期。无偿献血是指,献血者为了拯救他人生命,志愿将自己的血液无私奉献给社会公益事业,而不向采血单位和献血者所在单位领取任何报酬的行为。我国实行“无偿献血”制度,献血者健康检查要求》中专门提出无偿献血是出于利他主义的动机,目的是帮助需要输血的患者”。

1.献血者的义务

安全用血,源头在于安全献血。为了保证血液安全,我国专门颁布了《献血者健康检查要求》,对献血者的注意义务做了详细而全面的规定,归纳起来,献血者的义务有以下几个方面:①如实反映的义务。根据《献血法》的规定,血站在献血前须对献血者进行健康征询与一般检查,献血者应该如实填写健康状况征询表,不得虚假填写。否则应承担因所献血液引发受血者发生不良后果的相关责任②实名献血的义务。根据《血站管理办法》规定,献血者在献血前应出示真实有效的身份证件,不得冒用他人证件。③安全献血的义务。献血者应对照健康状况征询表上的明细排查自身是否适合献血,如出现不宜献血或暂不宜献血情况的,应主动终止献血,如果在献血后认为已捐献的血液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应当尽快告知血站

2.献血者不宜献血的情况

根据《献血者健康检查要求》的规定,以下献血者不能献血:呼吸系统疾病患者、循环系统疾病患者、消化系统疾病患者泌尿系统疾病患者血液系统疾病患者血液系统疾病患者免疫系统疾病患者慢性皮肤病患者过敏性疾病及反复发作过敏患者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精神疾病患者-雅(Creutzfeldt-Jakob)病患者及有家族病史者,或接受可能是来源于克-雅病原体感染的组织或组织衍生物治疗者各种恶性肿瘤及影响健康的良性肿瘤患者传染性疾病患者各种结核病患者寄生虫及地方病患者易感染经血传播疾病的高危人群某些职业病患者某些药物使用者异体组织器官移植受者接受过胃、肾、脾、肺等重要内脏器官切除者曾使受血者发生过与输血相关的传染病的献血者以及其他不适宜献血的患者。另还有暂时不适宜献血的情况,在此不再详述。

二、输血感染疾病纠纷请求权的选择问题

医疗机构在为患者输血时,如因输血感染疾病,则构成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理由是:因为输入不合格的血液感染其他疾病的,属于侵犯人身权的侵权行为,构成医疗损害侵权之诉,患者可依据《民法通则》以及《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追究医疗机构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同时,患者在接受治疗时,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因医疗服务产生的合同关系,医疗机构为患者输血治疗,是医疗合同内容的一部分,医疗机构应保证其所使用的血液质量是安全的。在输入有病毒的血液受到感染后,患者可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追究医疗机构的违约责任。2因此,输血感染疾病案件,对于医疗机构而言,存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

所谓责任竞合,指的是某种违反民事义务的行为,符合几种构成要件,从而在法律上导致多种责任形式存在,并且相互冲突的现象。责任竞合既构成违约行为又构成侵权行为并且该行为是由同一行为引起的,不存在任何关于侵权行为和违约行为的免责事由,两种责任形式之间是一种选择的关系,只能择一适用。3对此,《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输血受害人可以选择适用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以寻求救济。

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基本上所有的输血感染疾病案件均是作为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来主张的,对于受血者而言,选择侵权责任来主张权利更为有利。 这主要是由于,侵权责任相对于合同责任而言,在医疗损害案件处理上更具有优势。正如王泽鉴先生所说,“侵权责任法的重要机能在于填补和预防损害。”4侵权责任的优势体现在赔偿范围上面:《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了违约责任的赔偿方式为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然赔偿范围不包括人身伤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而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包括人身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如《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因为治疗与康复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误工费。如果造成残疾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与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如果侵害造成死亡,还包括死亡赔偿金和赔偿丧葬费。”第二十二条规定了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条件,即因侵害他人人身权益而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对此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

同时,选择侵权责任来主张权利,对受血者而言也更为便捷。这主要是因为,在侵权法律关系中,受血者可以向医疗机构主张权利,同时也可以向血站甚至献血者主张权利。5因为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医疗机构和受血者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受血者受到损害时可以向合同的相对方,即医疗机构主张违约责任,但不能向非合同相对方的血站主张权利。因此,血站与献血者对于受血者而言,只存在侵权法律关系。

三、献血者的法律责任

1.我国对献血者法律责任的现行规定

我国实行无偿献血制度,因此,无偿献血人的法律责任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停留在“道德谴责”层面。2012年7月1日实施的《献血者健康检查要求》(GB18467-2011)第5.2.2安全献血者的重要性”一章中规定:“具有高危行为的献血者不应献血献血者捐献具有传染性疾病的血液会给受血者带来危险,应承担对受血者的道德责任。”所谓“具有高危行为”是指,有一个以上的性伙伴、卖淫、男性同性恋、二重性行为、注射毒品、皮肤多次划破、纹身和血祭、或与任何有危险行为的人发生无防御措施的性关系的行为等,都属于献血高危行为。前文已经详细罗列了不能参与献血的情形,具有这类高危行为的人群不应该献血。同时,《传染病防治法》第77条、《艾滋病防治条例》第38条和第62条规定,高危献血者故意献血,造成传染病传播、流行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从上述条文可知,献血者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前提是:主观上应有故意,同时,要造成严重后果,即“传染病传播、流行”,在此情况下,献血者应对受血者的损害承担过错责任原则。如果高危献血者非故意献血而导致受血者受害的,只是承担“道德责任”。所谓“道德责任”并非民事赔偿责任,是指人们对自己行为的过失及其不良后果在道义上应承担的责任。

2.关于献血者法律责任的思考

近年来,我国不同地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血库库存告急的情况些人将这种现象称之为“血荒”。总结“血荒”现象发生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种说法主力群体放假导致季节性“血荒”、献血得到的血液血型分布不均衡导致结构性“血荒”、公民奉献精神的缺失导致人为性“血荒”、对血站的不信任导致制度性“血荒”。6为了解决“血荒”难题,国家及社会目前也采取了诸多努力,如给予精神奖励,颁发无偿献血证书,给予适当补贴;提倡互助献血,动员受血者的家庭、亲友、所在单位以及社会互助献血等等。即便如此,但仍未解决“血荒”的难题。究其根本原因,我国目前还没有形成无偿献血的风气,所以,临床用血出现供应不足的现象也就在所难免了。

笔者认为,鉴于目前无偿献血的血液不能满足医疗需求,如果再允许受血者向献血人追究责任的话,就会更加打击社会公众献血的积极性,损害刚刚建立起来的无偿献血制度,而最终受损害的还是广大患者。因此,笔者建议,在对献血者追究法律责任的问题上应当慎重,如果献血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献出有问题血液导致损害发生的,不应当承担责任。但是,如果献血人明知自己患有传染病毒故意去献血,且最终导致输用其血液的受血者感染疾病的话,受血者应当有权追究该献血人的侵权责任。并且,如果该种行为构成犯罪的,还要追究其刑事责任。7